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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清湖岁月(二)

免费信息发布网   发布时间:2012-04-30   发布者:

三清湖岁月(二)

 

   美丽的三清湖畔正是百花怒放的季节。小学校附近的山坡上,杜鹃花处处开遍,在更远的广阔的田野上,有许多劳作的人,男人们挑来一担一担的秧苗,站在田埂上奋力甩着胳膊,朝田中央弯腰插秧的女人扔出一个一个的秧苗把,女人的衣裤被溅起一身泥点子,她们尖叫起来,笑骂着。孩子们趴在田埂边掏泥鳅,小脸贴着泥巴青草,泥鳅都在洞洞里,小手掏下去就是……禾绿和他们溅满泥浆的躯体,掩成一片,所有的声息都洒落在泥土上。

   学校放农忙假了,我像所有农民的孩子一样,每年都会参与到这一场劳动的盛会中。尽管我当时空空荡荡又心气高远,母亲几番心疼我的细皮嫩肉,我还是执意将自己融入其间。那些挥汗如雨的人群,那些从播种响彻到收获的劳动的声音,它与庄稼、田野、三清湖,与一个个年轻的不眠的夜晚连在一起……这是我和许多乡村女孩共同拥有的生命走廊,普通、单纯。然而,走进去,也会有斑斓的风景,美好的相遇。

   当我从泥土地上插种完最后一棵秧苗,骑着自行车回到湖畔的小学校时,听说有一个来自全省各个报社电视台的摄影团,路过三清湖,希望在当地找一个三清湖女孩做他们的摄影模特。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,当时我是怎么从三清湖畔稀里糊涂地走进了他们的镜头。只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,有三十多位摄影师在湖畔等我。

   那个站在大树底下,低着头双手抚弄发丝的乡村姑娘;三清湖水边,迷恋上自己水中倒影的散发少女;蓝色天底下伸展细瘦手臂凌空飞翔的背影;冲着天空仰起年轻的微笑的面孔……许多年后,当我找出那一张张发黄的报刊,我的思绪常常沉醉在三清湖的那片波光倒影之中,怯怯的欢欣、淡淡的惆怅,像云雾一样在心头缠绕,以致我都分辨不出图片中那个女孩不知是来自田间,还是来自水边,亦是来自一个梦境?

   “小燕子!”一位戴眼镜的先生正支起三角架,笑着冲我喊了一声。

   他说我可以先休息一会儿,他们等会儿开始拍摄工作。

   我的拍摄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,结束后,大家伙自由拍摄。他似乎对三清湖还有乡村小学很感兴趣,邀我坐下,向我打听一些事。在三清湖的轻风中,我面对一个只认识一个多小时的陌生人,讲述了许多事,并倾诉着自己生活中的一切。19岁,是的,我应该是19岁,一个湖泊,一片田野,一朵小花,一株狗尾草,一条漂亮的红裙子,都可能让我激动不已,含情脉脉的年龄。我渴望与一切有生命的和没有生命的去交谈,我觉得,这位身材高瘦,友善而有风度的先生,他从远方来,似乎不是为了拍摄,而是专为了陪伴我一个美好的下午。

   摄影师认真地听着,他对我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感兴趣。

   最后,我忍不住告诉他——小学校宿舍里那只小箱子里的秘密。

   这只小箱子以前是装衣物,书籍,乐器的,现在已经装满了半箱子悄悄写下的手稿。考取师范那年,爸爸开着拖拉机带我到县城去我挑选的,还是只皮箱——奶白色的,像个白白胖胖的馒头,上的是密码锁,“760306,我的生日,不会记错。”

   “我在写作——也许我还可以多读点书?除此之外,我实在想不出要以什么来成长?”我当时的神情一定幼稚天真又专注。

   “这只小箱子是承载你命运流转的一只方舟了。”他笑了,并告诉我,如果可以的话,他希望能去小学校看看我的那只小箱子里的手稿,挑选几篇带回报社推荐发表。

   他的声音略带沙哑,但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,让我感到特别安全可信。我的喉咙好像感受到了愉悦的震颤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   很遗憾,后来他有事,提前走了,没有去看我那一小箱子的稿纸。

   他把手伸出来,“我们会再见面的!在这儿或在那儿都会再相见的!”

   我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。

   自此,我时常会从邮递员手中收到一封省城来的信件。这些书信,满溢着文化与悠然之情,我一次次惊奇地睁大眼睛,那是一个我神往却懵懂未知的世界。我开始一次次搭上去县城的汽车或拖拉机,走进玉山县城金三角的新华书店,回来的时候,我在三清湖畔吟诵屈子的《九歌》,阅读张爱玲、沈从文、路遥和贾平凹的作品,并且开始涉猎书院文化(他有时谈起这些)。也正因为他的影响,我在后来的交友中,不自觉地就会倾向于心智型的人。作为一名敏锐的记者和出色摄影师的他,却是我三清湖岁月中的文学启蒙老师。

   他也曾告诉我,许多次出差的时候,他会带上我的信件和小文稿,在火车,轮船,飞机上慢慢阅读,似乎就能听见春天湖水的声音,劳动的声音,山里学生的读书声,美好姑娘的歌声……我何尝不是呢?在那间泥瓦房的小小宿舍里,我写下一篇一篇稚拙的文字,一遍一遍地读着那些来自远方的书信,我用真挚、温存的目光细心捕捉着书信中的每一个字,然后藏进我的小箱子中,就像一个孩子把鱼儿养在鱼缸里,心中充满了希望。

    小宿舍书桌的墙壁上,不知在我之前的哪位教师,粘贴了一张旧地图,破损的地方横竖贴了几道胶带。上面有用蓝色墨水在一些城市地名边上打了奇怪的记号——也许是那位同我一样的山村教师梦中想去的地方?我拿起红笔,在距离我最近的一个省城:南昌,轻轻标上一个红色的星星符号。

   南昌,近近,而又遥远的城市……

   这段奇特而热情的友谊维持了两年多,莫名结束。我在后来的省城求学期间,一位报社的朋友与我谈起到他,我才知道他的一些事,然而我与他曾经构成的世界已经模糊遥远。他是我三清湖岁月中第一位如此耐心倾听我声音的人。那也许是一个少女寂寞和焦虑的声音,也许是她对外面的世界呼唤和询问的声音,也许只是一种渴望见证自己生命存在的符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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